联合早报

陈婧:入境上海隔离 黄线里的14天


 新闻归类:观点评论 |  更新时间:2020-07-30 07:30

早点

沪声纸述

酒店房门口地上贴着一条粗粗的黄胶带,上面印着六个醒目的红字:请勿跨出黄线。

这条黄色的警戒线,把我们这些入境中国的隔离人员和外界一割为二。过去14天里,我的一切活动都被局限在黄线里的十几平米空间。每天与外界仅有的几次接触,就是和全副武装的送餐员与防疫员们。

说是接触,其实也就是开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,甚至不能和“邻居”同时开门,以免交叉传染。每天早上7时半、中午11时和下午5时,身着全套防护服的酒店员工会上门送餐。餐食营养还算均衡,午餐和晚餐都有两荤两素四个菜,外加一碗汤和一份水果。但由于房间里没有加热设备,如果不在第一时间开动,就得吃冷饭。

酒店不允许点外卖,网购其他生活物品也得经过前台批准。入住时防疫人员就提醒过我们:“大家是来隔离的,不是来度假的,什么需求都要克服一下。那些想要抽烟喝酒的人,正好可以利用这14天戒一下烟瘾和酒瘾。我们之前有过成功案例。”

上午8时半和下午1时,来敲门的则是检测体温的防疫人员。除了每天几次开门时稍微热闹一点,多数时间楼道里都是一片寂静。这家位于市郊的隔离酒店两年前建成,玻璃隔音效果奇佳,连外头高架桥上的车水马龙和铺天盖地的瓢泼雨声都传不进来。

刚入住酒店时,上海还是每日阴雨不断的黄梅天;几天之后出梅了,变成烈日当头的大晴天。但无论窗外是晴是雨,空气是潮湿还是炎热,我都感受不到。人生里大概没有哪个时候,比此刻更接近与世隔绝。

诡异的是,在这两周的独处期间,我并没有像朋友们调侃的那样“享受孤独的宁静”。因为只要一打开手机和电视,就能感受到世界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巨变,心绪也跟着波澜起伏。昨天是中美两国互关领馆,今天是狮城男子涉间谍案,明天是新一波疫情反弹,事态发展一次又一次超出人们的预期。就连见多识广的学者在电话那头也忍不住感叹:“现在太疯狂了,想象不到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。”

隔离结束前夕,我也经历了一场预料之外的虚惊。原本预约在隔离后入住的酒店突然联系我,问我是否有上海当地的手机健康码“随申码”,如果没有,要立即申请,否则不能入住。我手忙脚乱地下载应用软件,但偏偏一再遇到系统故障,无法完成申请。询问对方能否用核酸检测阴性报告和隔离证明作为健康凭证,酒店员工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:“我们只认随申码。”

只好硬着头皮取消预订,开始疯狂搜寻新住处,询问对方是否要随申码才能入住,好几家酒店都给出一样的答复。我甚至翻出两年前到上海旅游时住过的民宿,想着住民宅是否就不用查随申码?不料民宿老板拒绝得更直接:“疫情关系,我们不能接待外国人,否则居委会要来查。”

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可以凭核检报告和隔离证明接待我的酒店,避免了刚解除隔离就要流落街头的窘境。抬头一看,已是晚上7时,每天按时吃饭如我,没想到最后还是吃到了一顿冷饭。

这个小插曲又一次提醒我,即便隔离期结束,也不代表生活就能恢复正常。甚至在疫苗研发之后,世界也不会恢复成以往的模样。隔离酒店的服务员,可能已渐渐习惯每天穿防护服上班,不和客人多说一句话;城市居民们接受每天扫码上报行程,以隐私作为通行的代价;跨国机构的员工,是否也做好了随时换工作和搬家的准备?

未来会变得更糟吗?创办“穷人银行”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穆罕默德尤努斯(Muhammad Yunus)认为,疫情暴发前的世界已有如一颗定时炸弹,随时都可能崩盘。疫情反而给了人类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,反思财富分配不均、气候变暖和人工智能等问题如何解决。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,世界似乎还没有停下脚步反思的余裕。

隔离解除的这天早上,我迈过黄线,踏出房门,终于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。四面蝉鸣声此起彼伏,阳光挟着热气扑面而来,身旁的年轻女生低声抱怨:“原来外面都这么热了,我还没涂防晒霜呢!”

在黄线里生活的14天,并没有想象中难熬。但如果可以,还是希望它只是难得一遇的特殊体验,而不是变成人人必经的新常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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